一些遥远的记忆

April 21,20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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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笔
村口

今年 4 月回老家上坟,走在我走过很多次的小路上,蜿蜒曲折,以前从来不觉得吃力,甚至可以跑一跑,现在已不复当年勇。走这些路要经过荒草丛生的地,比起春节的时候相差不多,也可能是我没有低头看看杂草之下的风景,和我记忆中的大不一样,也许人的记忆往往容易出现偏差,年纪越大,偏差越大。

16 年大学毕业,6 月回趟老家,自此以后参加工作,每次回老家都是冬天,春节 7 天假,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,甚至有几年都未曾回去,从进家门到离家门这段时间,我能感受到唯一的区别就是家里贴的那几副对联。这些年也没有亲身感受过那里的季节变迁,关于四季轮回的记忆,我想大概停留在了初中时代甚至往前,一无所知的小学生时代。

有一年秋天,我还在上高中,国庆节从寄宿学校回老家,老家后院有一棵核桃树,核桃都已经落光,院子落满了树叶,夹杂着一些无名的草。那时候房子还没修,老式的农村土墙和青瓦,我姐、我、我妹我们三个在扫院子里的落叶,那一刻像是被落寞的情绪击中一样,至今也忘不了。后来修房子的时候,那颗核桃树难逃被砍了烧柴的命运,对以前院子的印象也越来越淡,不过有件事印象比较深,08 年地震,我家的房也出现许多缝隙,因为房子的年龄和我姐的年龄相仿,我睡觉的屋子,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天空,但厨房尤其严重,后来厨房就用一根椿木顶着房檐支撑着,一直到修新房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却觉得以前的老房子带给我的安全感甚于新房,或者说人老了就会回想过去,就像那棵核桃树,虽然它已经被砍了,但在我的记忆里它依旧枝繁叶茂,结的穗子会掉满我家的院子,毛毛虫也是。

15 年,大学最后一个暑假,我一个人待在家里,记忆中夏天很安静,虫鸣鸟叫,声声入耳,天空总是飘着几朵淡淡的云。家里的温差特别大,早晨偶尔会出现雾气缭绕的景色;中午太阳悬在空中,虽然不比城市,但也很毒;下午可能随时会下雨,那时候经历过的大雨、冰雹也不在少数,最担心的是我家的房子会不会塌掉,偶尔也有彩虹,大人都不让用手指彩虹,说什么手指头会坏掉,但小孩子总该是不怕的;傍晚可以看晚霞,也许有过火烧云,但是印象不深了;晚上满天繁星,总会记起一篇在奶奶怀里数星星的课文,我没有数过星星,因为我没有见过她。我看见过流星,流星拖着尾巴划过天空,睡眼朦胧地在解手,来不及许愿。那时候不知道要做什么,但总归是心安的,在外漂泊越久,对家的遥望就多一分。最近做梦,村子路口的一棵树总是在梦中出现,甚至清醒的时候它也在我脑子里闪回,这个画面我是在哪里见过呢?也许这就是“既视感”,我怕不是出现幻觉了。

至于春天,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,竟然都是关于播种的记忆,种玉米、种土豆、种花、种西葫芦,但这都是小时候的记忆,关于最近的记忆,我没有了。我家房子后面有一片地,每年都会种玉米,种玉米的时间恰好也是新学期上学。覆塑料膜的活干起来是最快乐的,因为可以拉着一卷塑料膜在大家前面跑。还有一次,我妈在种玉米,我们在地里跑来跑去放风筝,不过在沙尘暴的捣乱之下,它飞走了。作为小学生,还有一件比较有仪式感的事,每年春天都要去杏树坡看杏花,说不上来有多好看,但是花开了,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杏子吃,我对水果酸度的耐力大概是那时候培养起来的。等到杏子熟透,落得满地都是,一路上“黄哒哒”的盛况,那是杏子最甜的时候吧。

最近做梦,梦起以前,突然发现剩下的记忆不多了,或者说记不起来了。幸好,人会变老,老了就能记起以前的事情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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